閑話石隆門的名稱 (一至四)

(按:本文為砂拉越最近逝世文化界前輩朱洪聲先生遺作,原刊於1999年5月6日國際時報, 今予以轉載, 聊表悼意。文章前段開場白及各段小標題予以省略。)

下圖為前輩謝喜先生收藏遺作


一 閑話石隆門的名稱
提起石隆門的地名，也真有點令人困惑。全國各地各大市鎮不說，即使山野僻壤， 大小村落都是有一個拼音的地名，然后照音譯成中文，以便在文字上使用。（以前的中文地名，都根據拓殖者的鄉音而寫成中文，譬如福建人稱Kapit為加帛；潮州人稱 Betong為木中；福州人稱Sarikei為泗里奎等）。唯有石隆門的正式地名Bau，沒有中文的譯名，真可說別樹一幟，不同凡響了。

一百多年來，政府官員，各民族—歐洲人、馬來人、達雅人、印度人，受英文教育的華人，土生都使用Bau這地名，可是多數華人稱之為石隆門，實在難以理解。 其中唯一的例外，是福州人林守因先生，他在本世紀三十年代寫的一本中文為“砂拉越國志”這書里（書名是否正確，事隔六十年，我已難以記憶）把Bau這地名，照音譯為“豹”，大概由於砂拉越沒有虎豹，地名又只有一個字，讀起來拗口，況且那書流傳不廣，根本沒有引起人們的注意，所以沒有人用“豹”字為Bau的華文名稱，結果這個譯音胎死腹中，至今已經沒有人知道有這回事了。

二 閑話石隆門的名稱
有人指出，1857年元宵，“拉者”布律克的軍隊進攻石隆門十二公司在牛欄肚的大營，礦工們在疏於防范，眾寡懸殊之下，大本營被攻破，龍頭大哥劉善邦與手下一百零六位壯士，英勇抗敵，全部壯烈犧牲，再加上許多遭池魚之殃的工人，農民及婦孺，以致石隆門各地尸橫山野，血染碧草，很久沒有人收埋，所以臭氣沖天，才有今天Bau（臭）與Buso（氣味）這兩個地名。
大凡研究歷史，總不免“大膽假設，小心求征。”石隆門這Bau的地名是否因腐尸氣彌空而叫做Bau. 這個臭字，自然必須加以証明。對於這個問題，其實毋須大膽假設，因為有直接的証據，足以証明這假設不符事實，因為Bau這地名，老早有之。
我們的証據是1846年，英國地質學家伊拉姆．威廉斯所繪制的砂拉越地質調查地圖。在那地圖上不但標明地質調查的實況，連現在石隆門四個市鎮——新堯彎、武梭、短廊及Bau都在地圖寫得分明。1846年距離布律克王朝建國只有五年，早於政府軍 進攻石隆門十二公司覆亡十一年。所以Bau和Buso這兩個地名決不是那次戰爭后命名的， 是可斷言。

三 閑話石隆門的名稱
不過要說明的是，那地圖上Bau的拼音為“Bow"。但這不成問題，因英文Bow與Bau 的發音相同（可參考英文詞典，Bau＝Bow）。英文的Bow是弓箭的弓字，也可以解為彎曲的彎字。砂拉越河上游，從武梭到短廊一段河道較為平直，風洞以上，河身彎曲像 弓形，所以威廉斯用Bow而不用Bau這個拼音，一字雙關，用得絕妙。其實地名拼音稍異，只要無損原音是無傷大雅的。譬如最早婆羅洲的地圖上 Sarawak被寫成Serawak或Serovek，都是同樣的道理。
Bau華文寫作石隆門。究竟石隆門這名稱有何出處，確有探討的必要。　

四 閑話石隆門的名稱
石隆門又稱作金山頂。當然金山頂這名稱很容易了解的，因為這里出產黃金。劉善邦他們一幫人，從荷屬西婆羅洲的三發、山口洋等地方越過邊界進入“上砂拉越”目的就在開礦掘金。所以金山頂一名，在百年前客家人來說是家喻戶曉，婦孺皆知的。

至於大家舍政府規定的名稱不用，許多人一直使用石隆門這名字，至今不替，在本州各省中，簡直獨樹不格，是否可以解釋呢？ 答案是正面的。石隆門在地理上是一個山重水疊的地，地質構造上多屬石灰岩，所以洞穴特別多。 除了大家都知道的“仙洞與風洞”外，據地質調查局的報告中，其他大的洞穴， 還有不下十多處。石隆門當然與洞穴有關。客家話“洞”叫做窿，正如上海話洞叫做窟窿一樣。所以石隆門就是石窿門，由於窿字難寫，所以簡筆為隆，因此叫做石隆門。

據父老傳說，這個大洞如石門矗立於現在巴古附近。世事滄桑，一百多年來開山采礦，炸石築路，許多地方都已改變不複當年形象，石門已渺無蹤跡可尋，只留下這 個地名，作為先民畢路襤縷以啟山林的拓土精神的一個紀念了。

還有一點補充的是Bau這個名稱是否屬於馬來話臭的原意，尚待考証。因為這個地區大半屬於陸達雅人生活的范圍。陸達雅人早期的語言，跟馬來話相差很大，反而他 們跟第三省沿海的馬拉諾人的語言更相近。所以“Bau”也可能并非馬來人的臭字，即 使真的“臭”字，也沒有多大關系，因為世界上奇奇怪怪的地名多得很，我國馬來亞半島彭亨州就有一個邊境地方叫做Bau的。

說到 Buso，這根本不是因為有氣味而命名的。武梭其實是一個馬來甘榜頭的名字． 在汶萊統治砂拉越時期，海盜猖獗，近海的馬來人怕海盜的劫掠，都往砂拉越河上游移遷，臨河而居，新堯灣、武梭等地都是馬來人聚居的地方。由於武梭甘榜的甘榜名叫武梭，后來竟成正式的地名了。
總之，石隆門（Bau）不但不臭，而且流芳百世。

劉善邦那一夥人，當年英勇對抗 白種人拉者，殺身成仁，舍身取義的精神為石隆門地區寫下了光輝的史詩，炳耀千古． 香且不暇，何臭之有？